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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雩祭时雨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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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动身,就动身。

三人约好未时在随州城外三里的长亭处相见,瞎子回宅子处理事务,见生想了想,此行怕是多有危险,还是得去万色楼说一声。

走出一段,回头一看,文弃儒笑眯眯跟在自己身后,不远不近。

见生:“……”

四目相对,文弃儒小跑几步跟上:“苻兄是要去何处,小生能否与你同行?”

见生没有应付过这种自来熟的人物,一时间有些苦恼,不知该如何回绝。

“苻兄不必为难,小生并无恶意。”文弃儒自然地开口,“不过有些好奇。”

见生索性也不管他,径自往万色楼的方向走,边走边说:“好奇什么?”

“好奇苻兄为何能跟在记相大人身边,”文弃儒有些疑惑,“河东道记相一向独往独来,苻兄看上去不过炼气修为、身手平平……”他的目光在见生身上游走一圈,忽然恍然道,“难道……”

“打住!”

见生一阵恶寒,连忙出声打断,“并非是他带着我,是我要跟着他。”

“如你所言,我现在的确炼气修为、身手平平。”他并不动怒,平静地说,“所以才要跟着他,希望有所长进。记相大人品性坚韧,光风霁月,你不要随意揣测。”

说话间,两人走到万色楼前,见生道:“我进去有些事情,你不要跟来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文弃儒应了一声,摸摸下巴,看着见生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楼中,大门“砰”地重新掩上。

随意揣测?

文弃儒撇撇嘴,品性坚韧是有的,光风霁月就未必了。毕竟,上一任河东道记相是直接被他钉死在自家廊下,发现的时候,血水流满了小半个天井,十分可怖。

左右无事,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文稿,在万色楼阶前坐下,细细审读起来。

见生走出来时,正看到文弃儒一脸意犹未尽,【重生浮花宫之艳倾天下】几个字在草黄色的毛头纸上十分醒目。

见生:“……”

他一言难尽道:“这……是你写的?”

“非也非也。”文弃儒起身,“这是我师兄的大作,情节曲折离奇,如今刚刚出到第十七册,正待校对了之后,在帝京书楼中刊发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向城外走去。

见生:“你们这个碧江楼,就是写……这种东西的?”

文弃儒正色道:“什么叫这种东西,恩怨悲欢本是人之常情,众生碌碌,为了功名衣食奔忙,终日辛苦,我们正好以笔织梦,让人如临其境,才能更加珍惜眼下的人和事啊!”

“而且若要收集街谈巷语,总要给人些好处,白花花的银子哪里来,不就得靠这些话本,好在楼中有诸多好手、笔力雄厚、故事引人入胜,就是在中都、帝京,也有不少拥趸呢。”

“譬如这重生浮花宫,构思十分新奇,就是讲有位叫苏紫的北华宗女修,原本修为高深、功力盖世,却在与妖魔对阵之际被夺了躯壳,魂魄落到浮花宫的一名低阶弟子身上……”

他说得兴起,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城外长亭,芳草萋萋,雨后一派清润之气。

时间还未到,长亭中坐了三两人歇脚,文弃儒天生健谈,不多时便与旁边的人攀谈起来,见生叹为观止,向外挪了挪身子,独自立在亭边。

炼气修为、身手平平。

对方说得没有错。

这样的自己跟在瞎子身边,的确会让人起疑。

如今自己的价值,不过是体内莫名其妙出现的五蕴清气。

他缓缓握紧手,多想无益,抓紧时间修炼,能比过去强上一分,也是好的。

心极静、意极清。

小无相经引导着周身经脉运转,见生微微阖上眼,将意识沉入身体深处。

文弃儒打听了一会小道消息,心满意足记入集思录中,回头一看,发现见生已经如老僧入定一般,闭目立在旁边,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细雨,雨珠在他发间眉梢薄薄覆了一层,他的表情无悲无喜,竟是有些像古庙里的泥塑。

有意思。

文弃儒取出一支笔,三笔两画,在集思录上勾出一抹侧影。

他的画工极好,寥寥几笔,却神韵俱在、惟妙惟肖。

河东道、苻见生。

倒是可以跟着看看,到底是个什么角色。

雨渐渐大了,原本停留亭中的路人纷纷离开,逐渐远去的诸多背影中,瞎子正缓步而来。

他刚刚靠近,见生便睁开眼:“记相大人。”

白惜光:“嗯,走罢。”

文弃儒凑上来:“记相大人,钦州距此地千里之远,符马是跑不了的,小生这里正好有一只飞梭,简陋了点,但也勉强能坐……”他的话卡在后半截,眼睁睁看着瞎子扬手,直接唤出了一只云度飞舟。

飞舟是大宗门才能用得起的往来工具,比阵法稳、比飞梭舒适、比灵马符箓快。飞舟制作极难,需要瀛洲造出舟身、无妄山添加阵法之后才能使用,后续维护修缮也是吞金如虎,除开宗门长老,罕有人能独自养得起。

最顶级的飞舟唤作“阙”,千年前曾有太华天阙,气势庞然,出行时有如峰峦叠于九天之上,可载千余人,每个时辰耗费上品灵石数千枚,三宗分裂之后,只有大周还藏有一座云阙,只是如今也耗不起这般巨量的灵石,兀自深埋地下、不见天日。

当前宗门中使用的飞舟有凌天、浮海、云度、风行四种,云度速度快,能装下十余人,没有凌天和浮海复杂华丽,相比风行更为舒适,是修士出行时最常用到的,饶是如此,文弃儒也是头回见到,瞠目结舌一会,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飞舟上缕刻的阵纹。

见生第一次看到平地上出现一条船,好奇道:“我们是要坐船过去么?可是这里并没有河流。”

白惜光的唇角抬了一下,像是个倏忽即逝的微笑:“我们是要飞过去。”

四下无人,云度飞舟浮上半空,隐形阵法启动,玄色舟身忽然消失在层层雨幕之中,如离弦之箭,向着钦州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山川河流、城池屋舍,仿佛变成了孩童手中的玩具,可以被随意摆弄置放。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,雨水浇打在见生头上,他睁大了眼睛,趴在船舷上,怔怔地向下望。

浩浩乎如凭虚御风,而不知其所止。

不见天地,何以见众生?

“苻兄,苻兄,这里还可以喝茶!”船庐内传来文弃儒激动的叫喊,他刚一登上飞舟,便立即四处察看一番,发现船庐内铺了软毯,甚至还有茶台之后,就钻在里面不肯出来。

见生:“……”

他望向站在自己旁边的瞎子,担忧道:“让他跟着一起,真的没事么?”

虽然看上去不像坏人,但不明来历,总是让人不放心。

“他没有修为。”白惜光道,“而且别有所长,可以用。”

瞎子的一只手臂搭在船舷上,侧脸望向前方,视野尽头是连绵云海,雨珠被疾风吹得如同连在一起的珍珠。

渐渐地,风还在,雨却停歇下来。

空气中多了燥意,是久旱之后的干,湿气退去,风也从温柔细腻变得粗糙暴烈,脚下的绿意消去,大片黄褐色的裸露土地开始出现。

没有河水,没有湖泊,没有林木,也几乎没有庄稼。

一切都是干瘪的、枯败的,偶尔可以看到行走的人,细小如芝麻,像是茫然无措的蚂蚁,爬行在皴裂的大地之上。

“这便是钦州了。”文弃儒端着一盏茶走出来,和两人站在一起,“苦旱三年,只下过四次雨。”

这便是玄都道记相的葬身之处。

南华宗首座门下弟子,应该是祁非时的师兄,修为一定不会差。

他都死在了这里。

见生攥紧了船舷,心里想,我可以么?

“唔,小生来看看方位。”文弃儒抿了口茶,取出一张舆图来,“脚下的应该是濯山,对了,那里不就是容云城,再往前一点,就是灌城了。”

见生伸手挡住风,向下看去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方块,那里便是容云城么?

“还是飞舟好啊。”文弃儒抿着茶感慨,“又能察看地理方位,还能相坐品茶聊天,实乃人生美事!小生何时能买到一只飞舟呢,记相大人,你这只飞舟是从何处得来的,可否与小生说说?”

耳边聒噪,见生却只盯着脚下城池。

我可以的。

他对自己说。

飞舟自容云城上方一掠而过,城中与半空观望别无二致,干涸、衰败、了无生气。

“咚”!

一个瘦小男子被踹到黄土夯就的矮墙上,震起一层灰土。

夙紫收回长腿,居高临下看过去:“你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,在写写画画些什么?”她刻意压制了自身修为,否则这一脚下去,那男子凡躯血肉,怕是会被踢成烂泥。

男子痛得五官皱成一团,刚要起身,肩膀就被夙紫用脚踩住,一点点压下去,脚下不断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:“……老实说,我没有什么耐性。”

“我说,我说!”男子举起双手,递过一张破破烂烂的纸,“我是碧江楼门下,平日行走容云城,记录些奇闻轶事,刚刚……刚刚不过是看姑娘美貌,所以才……”他痛得说不下去。

要是早知道这美貌姑娘如此暴力,他才不跟上去。

夙紫拿过纸,只见上面有个粗粗勾勒出的人影,能看出是个垂目而立的俊俏青年,并不认识,没有墨迹,倒像是什么阴影被印在上面,十分奇特,下面寥寥几笔,写得是今时今日,容云城中来了一男一女云云。

“师姐。”一直不作声的祁非时忽然开口,“可否将这张纸借我一观?”

“喏。”夙紫随手递过。

祁非时将纸拿在手中,拇指缓缓擦过画中青年的侧脸。

不会错,神情气态、五官面容,是苻见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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