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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雩祭时雨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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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廖郎君?”

文弃儒走出来:“你与廖季相识?”

被两人的目光围住,那妇人不安之情愈发强烈,双手拽住裙边来回拉扯,讷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,就在这时,只听对面一声大吼:“阿鱼,你这骚婆娘,和野男人都在嘀嘀咕咕些什么!”

妇人瑟缩一下,佝起身体,后退几步离开。

小院对面,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正面色阴沉地望过来,手中执了一柄短刀,刃口细长,大约七寸、薄且锋利。

妇人小跑到男子身边,刚要开口说什么,就被一个耳光甩过去:“滚回去做饭,没看到老子饿着么!”说着搔搔肚皮,眼神恶狠狠转过来,“看什么看,老子教训自己婆姨,有什么好看的!”

两人默默退回院中。

白惜光在屋里探查一番,正撩了帘子出来,就听到文弃儒感慨:“早听说钦州民风彪悍,耳闻不如目见,果然如此啊!”

方才一番动静自然也被他听在耳中。

白惜光道:“那妇人有古怪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见生点头,“她穿了一双红鞋。”

这般荒凉、贫瘠、破败的地方,人人都一副行尸走肉、麻木不仁的情状,那妇人不修边幅、苍老衰残,脚上的红鞋却是干干净净、布料平整,显然是被人精心爱护。

文弃儒探着脑袋挤在两人之间:“红鞋?我倒是想起一事……”

他又取出集思录,哗啦啦翻找一番:“喏,就是这里了,钦州每逢大雩,要选出妙龄净女六名,侍奉巫女前往涿山满潭之中,行雩祭之仪,赤身以行,只着红履。”

“大雩?”见生问,“难道还有小雩?”

文弃儒:“可不是么,大雩六年一次,小雩年年都有。”他收回集思录,“上一次大雩,正在三年之前。”

他摸着下巴,一脸难以置信:“就算是过了三年,妙龄女子也不至于老成这样。”

见生:“……”

无论是否妙龄,无论大雩还是小雩,看如今钦州的情况,显然都没有什么效果。

线索越来越多,却似乎离目标越来越远了。

喜神也是截教中的一员,大抵和申首城中的金花娘娘一样,是一种似人而非人的存在。见生想着,开口问道:“喜神和雩祭会有什么关系呢?”

文弃儒两手一摊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光喜神,截教中秽生者众,都是些千奇百怪的东西,难以想象。曾有只言片语提过,喜丧二神有时会以人形现身,一个脸覆红布,一个脸覆白布,所以又称红覆子和白覆子。”

白惜光竹竿一点:“多说无益。”

“你们去和那妇人继续打听,”他拿出几张传音符交给两人,“我去别处看看。”

言罢,足尖在矮墙一点,几个腾跃间,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滚滚尘风之中。

文弃儒忍不住拿出集思录,寥寥几笔勾画出瞎子远去的背影,“不愧是记相大人,雷厉风行、英明果断!”

见生:“……”

他大致和文弃儒了解过传音符的用法,将它们收好,接着走到院门边上,只露出一只眼睛,向对面张望。

那个面色凶恶的男子还站在原处,对着屋里面骂骂咧咧,一条长长的木桌横在他身前,显然用了很久,上面满是深浅不一的斑渍,桌上一排横钩,此时都是空空荡荡,旁边几个陶罐,石块压在上面,看不到里面放着什么。

像是一个没有肉的肉铺。

左右两边也都是类似商户模样,前铺后屋的结构,只是如今都没什么东西,偶尔有几个人袖着手,来回在街边上走动,嘴唇干裂,说着些有用没用的闲话。

若是想找那妇人打听,得避开她的丈夫。

可是如何避开?
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“咣——”的一声响。

“天生五谷——以养人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

“五谷病旱——不成实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

是有人在敲着锣走近。

文弃儒也走过来,和见生一起偷偷向外看。

“二八女子——去求神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

“神不应来——把神打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

两列共计八个大汉袒着上衣,敲响铜锣,用沙哑嗓音高喊号子,在黄沙尘烟中大步行来。

见生凝神去听,在铜锣之外,有许多议论纷纷杂杂、传入耳中。

“又来了……”

“啊呸,老子还不如去乞活军,明日就走……”

“这次老太爷的法子有用么,求求老天爷,快点下雨吧……”

内心固然思绪万千,但是当那两列大汉走过时,街巷两边的壮年男子都放下手中活计,缀在队尾,加入其中。

对面那个面色凶恶的男子也是一样,啐了一口,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入队伍之中。

队伍越来越长,众人一起大吼出声,伴着铜锣低沉的震鸣,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絮语。

“吃水娃娃——要饿死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

“寡妇婆婆——要瘦死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

队伍继续向前,声音逐渐远去了。

“敲簸箕啊——把雨下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

“用棍打啊——雨不停嘞——”

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

原本空荡的街道变得更加空荡了。

见生当机立断:“我跟去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,你趁机去找那妇人。”

文弃儒善言辞,见生有炼气修为,如此分工自然最合理。

两人对视一眼,文弃儒笑道:“放心,小生一定去问出个子丑寅卯回来。”

见生也回以一笑,压低身形,跳上屋顶,追随那队汉子而去。

眼看他的身影消失,文弃儒吸口气,向着街对面走过去。

街上原本都是些男子在游荡,如今他们离开,四下空无一人,文弃儒快步跑到那妇人屋前,想了想,翻着侧墙爬进去,刚一落地,就见那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大勺,正目瞪口呆望着自己。

“来……来人啊……”她刚要喊,就被文弃儒一把捂住嘴。

“冒犯了。”

文弃儒低声道,“廖季是小生兄长,他惨死容云城,小生特来查个究竟。”他说着,缓缓松开手,“得罪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
他信口开河,但是表情诚恳,言辞深切,倒是很容易让人信服。

他话音一落,就见手背一热,那妇人竟是直接淌下泪来。

“你说啥……”她抓住文弃儒的衣襟,几道细细的泪水滑过粗糙不平的面颊,“廖郎君死了?”

文弃儒一转念,脸上挂起沉痛的表情:“兄长惨死,死时身首分离、五脏不全,脸上尤有大笑,”他露出愤愤的样子,不忘去观察那妇人的神情,“你可知是何人害他?”

“何人……”妇人喃喃重复,泪水纵横,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了,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只是不断重复着几个字,嘴唇翕动,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
文弃儒等了一会,看她还是没从廖季已死的消息中恢复过来,只能走过去,扶着她在院中一只木凳上坐下:“你且缓一缓。”

说完,眼睛骨碌碌一转,打量起院子来。

院子狭小,方寸之地,周围摆满了半人高的陶罐,上面压了石块,和前铺摆着的罐子似乎是同一种。

身后妇人的抽噎还在,文弃儒回头看了一眼,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走到一个陶罐前,悄悄掀开石块,向里面看去。

很臭。

他被臭味熏得几乎背过气去,赶紧将石块放下,大口呼吸。

不是一般的臭味,像是那种腌了几百年的酱菜,慢火煎熬之后,菜蔬被酱汁泡得软糯、腐烂,酱汁渗入纹理,烂掉的菜蔬又化为酱汁,两相滋补。

陈年的臭味。

文弃儒在心中想,这是什么东西?

“是鱼。”身后忽然有人说,“满潭里的鱼,破缕切丝、去骨和料,是我们腌的鱼。”

文弃儒悚然回身,只见那名为阿鱼的妇人木木站在自己身后,嘴巴一张一合。

他强笑:“阿鱼嫂,你走起路来怎么无声无息,小生吓了一跳。”

阿鱼嫂只是说:“你要不要尝一尝?”

“不必,”文弃儒连忙摆手,“不必了。你要不再休息一会?”

阿鱼嫂“哦”地应着,重新走回木凳坐下,红鞋缩在破裙下,艳丽得刺目。

这样苦旱的地方,竟然还有鱼?

文弃儒平复呼吸,与她隔开一点距离,不经意地问:“方才那些人敲锣打鼓的,是要去哪里?”

阿鱼嫂:“老太爷让大家去做轿子。”

“轿子?”文弃儒越来越糊涂了。

阿鱼嫂浑浊的眼珠一轮,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她说的话,文弃儒惊觉这双眼珠有点像是鱼眼,被捞出来扔在地上、尤自不肯死去的那种鱼眼,直愣愣地凸出来,被这双眼盯着,他的背后忍不住地竖起汗毛来。

“是嫁神的喜轿,”阿鱼嫂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翘起来,“好事情嘞。”

空地中央,二三十个壮年男子拿着锯凿斧锤,在烈日下热火朝天地做着一顶轿子。

见生藏在一棵树上,干巴巴的树杈交错,勉强挡住他的半边身体。

日头毒辣,明晃晃的日光洒在地上,每一丝腾起的灰土都像是被点着的火苗,男子们大多赤膊,抡起干瘪的手臂一下下在木料上捶打、雕琢。

他们的身后,一顶丈许高、四尺宽的华丽大轿,正渐渐现出形状来。
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各位宝子的支持,多视角的剧情真的不好写,尽力而为。

另外,因为参加了征文活动,所以…可以帮忙投喂点东西嘛…如果觉得写得还行的话(脸红、对手指、忸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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